徐春兰手上的动作没停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陈老师？”
“嗯。上次满月酒她来了之后就没见过，我出了月子也该去看看她。顺便问问工作的事。”
沈静姝说完，等着婆婆的反应。
徐春兰低下头继续剥花生，剥了两颗，才说。
“去呗。孩子我带着，你放心。”
沈静姝心里一暖，说。
“我早点回来。”
“急什么？好不容易出去一趟，多待会儿。孩子在家饿不着，实在不行就喝奶粉。”
徐春兰把剥好的花生仁放进碗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起来去灶屋拿了个保温桶，在水龙头下刷干净，又用开水烫了一遍。
“你给陈老师带点花生瓜子，你爹炒的，让她尝尝。再带两包点心，家里还有稻香村的，没拆封。”
沈静姝看着婆婆忙碌的背影，心里暖得像揣了个暖水袋。
中午，林定平回来吃饭。
沈静姝跟他说了下午去看陈振华的事，他点点头，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递给她。
“带上，万一要用。”
沈静姝没接，说手里有钱，他看了她一眼，把钱放在桌上，低头继续吃饭。
沈静姝把钱收起来，给他夹了一块排骨，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吃完饭，沈静姝换了身衣裳。
出了月子以后她还没怎么出过门，翻来翻去挑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，是去年买的，腰身宽松，穿着舒服。
头发散下来，用梳子梳顺，对着镜子照了照，脸比怀孕的时候瘦了些，气色倒好，白里透红的。
她想起童思思上次来的时候说的话。
“你当妈了以后更好看了。”
她当时不信，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。
不是五官变了，是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。
柔柔的，亮亮的。
像是月光下的一池静水，又像是春天里刚化开的雪水，温润，透亮。
徐春兰从灶屋出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布兜，里面装着花生瓜子、两包点心，还有一兜子苹果。
“带上，别空手去。”
沈静姝接过来，觉得沉甸甸的，打开想拿出一点，徐春兰按住她的手。
“都带上，人家陈老师对你那么好，你空着手像话吗？”
沈静姝只好都带上，又检查了一遍孩子的尿布和奶粉，确认婆婆一个人能应付，才出了门。
秋日的午后，阳光暖洋洋的，照在身上不冷不热。
沈静姝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，脚步轻快，心情像是被风吹起来的气球，飘飘荡荡的。
她好久没一个人出门了。
整天围着孩子转，喂奶、换尿布、哄睡。
日复一日，虽然充实，但偶尔也会觉得闷。
沈静姝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有落叶的味道、煤烟的味道、还有谁家炖肉的香味，混在一起，是秋天的味道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半个小时，在军区医院门口停下。
沈静姝下了车，站在医院大门前，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楼房，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
上一次来这里，她还是挺着大肚子来产检的孕妇，这一次来，她已经当了妈妈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她走进门诊楼，沿着走廊往陈振华的办公室走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，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，有抱着孩子的家属，有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。
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，她熟悉这种味道，闻着就心安。
陈振华的办公室在三楼，门开着。
沈静姝站在门口，看见陈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，戴着老花镜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，但精神很好，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沈静姝敲了敲门框，陈振华抬起头，看见她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摘下老花镜站起来。
“静姝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沈静姝走进去，把布兜放在桌上，笑了。
“来看看您。”
陈振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，满意的点点头。
“气色不错，比上次见你的时候好多了。看来你婆婆把你养得很好。”
沈静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说。
“娘确实对我很好。”
陈振华让她坐下，给她倒了一杯水，又去把门关上，回来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面对面，像从前在学校里那样。
“孩子呢？都好吗？”
沈静姝说都好，团团能吃能睡，圆圆不爱哭闹，两个人都胖了不少。
陈振华听得认真，不时点点头，笑着说。
“龙凤胎，你有福气。”
沈静姝也笑了，低下头喝了一口水，放下杯子，看着陈振华。
陈振华也看着她，等着她说话。
“老师，我想问问工作的事。”
沈静姝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笃定。
陈振华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有欣慰，有心疼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感慨。
“你想什么时候回来上班？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沈静姝说。
“孩子有婆婆带，我能腾出手了。”
陈振华沉默了一会儿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翻开，里面是沈静姝的简历，还有她在云省防疫期间的工作记录和论文。
“你的论文我已经帮你投出去了，编辑部的反馈很好，下个月就能发表。”
沈静姝接过文件夹，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，眼眶有点热。
这些都是她在云省夜以继日整理出来的资料，每一个数据、每一张图表都是心血。
陈振华继续说。
“科室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，内科外科都缺人手，你来了就能上岗。不过我建议你下个月再来。”
沈静姝抬起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这个月你先把身体养好，孩子安顿好，家里的事都理顺了。”
陈振华摘下老花镜，认真的看着她。
“工作是做不完的，但身体是本钱。你刚出月子，不能太累。再说，孩子还小，你一下子出去上班，孩子也不适应。慢慢来，不急。”
沈静姝知道老师说得对，点点头。
“那我下个月来报到？”
“行。”
陈振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她。
“这是入职登记表，你先拿回去填，下个月带过来。”
沈静姝接过表格，折好放进包里。
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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